王平家住在大山深处一个叫马坡的村子里。李景天一路上花了大约两个半小时的时间,才到他们村。村子不大,也就十几户人家,坐落在河谷右边的一处比较平坦的山坡上,基本上是山区常见的窑洞,村子的后边就是一座山峰。他到的时候家家烟囱才刚刚冒烟,他知道正是他们的早饭时间。进了村子,找了个人一问,李景天很容易就找到了王平的家。

王平家在村子的正中,进了院子一看,全是果树,无非也就是些苹果树、梨树、枣树等。房子一溜排开有五间,一个妇人正在院子里的厨房做饭,估计是王平的母亲。

王平正在院子里刷牙,看见他进来,非常高兴,上来就拍了他一下,道:“景天,你怎么这么早?”

“臭小子,一看你就知道刚起床,还没有睡醒吧?”

“好不容易高考完,轻松了,还不好好休息?你怎么样,大忙人吧?这些天估计没有休息好吧?”王平狡黠的一笑,道。

“唉,别提了,天天有那么多人缠着,你说烦不烦?”

“我从电视上看到了,”王平平静说着,模范市电视台主持人的声音道:“观众朋友们,我们在本市,也是本省今年唯一的高考状元李景天同学的家里向您现场报道…”

“你…”李景天气结。

跟王平母亲打过招呼后,他们进了屋,李景天才发现王平家里的家具及电器的摆设比他们家都好。王平家里有大电视,而且还是等离子的,还有电话、半自动洗衣机等。家具也是全实木结构的,上着原色的油漆,显得非常古朴、自然。一进门处就是大炕,里边是灶台,但因为夏天所以没有用,这种窑洞式房屋冬暖夏凉,非常适合山区使用。

“这下子我帮你解了围,你怎么感谢我呀?”王平问。

“咱哥俩,谁跟谁呀!你小子考的也不错吗!”李景天道。

“我那成绩也就能勉强上个一般重点,那像你呀!名校!”

“说正经的,你小子报的是北京的学校吧?还那么神秘,不让人知道。”

“是的,是离清华不远的林业大学,我想以后回来。你不知道,我们这里人不多,但却家家伐木,再过几年,恐怕这里的木材要被砍伐光的。”王平神情有些暗淡。

“我怎么没有看见呢?”李景天问。

“村里人都在村子后边的一座山上砍伐,为的就是怕查。但实际上,林业局的人员都被买通了,只要上边不查,就没有人管这里的事情。”

“那砍伐后都卖给谁呀?”李景天好奇问道。

“卖给来收木头的,来的时候,看看你经过的路面,你就知道有多少人经过这里了。”

“怪不得呢!”他有些明白过来。

“他们还想集资把路拓宽呢,等那个时候,恐怕木头流失的更快了!”王平忧心忡忡的说。“你知道我们这个村,已经是这大山深处的最后一个村子了,再往西及北都得近两百里,才是别的村子,我也是听大人说的,但基本上没有人从那些方向过来,这些年,村子里已经快砍伐光一座山峰的树木了,等吃过饭,我带你看去。”

“对了,你爸呢?”李景天突然想起没有看家王平的父亲,问。

“他呀?在伐木现场呢,一会儿,我给他送饭去。”

王平的母亲是一个慈祥的农村妇女,早饭比较简单,就是小米粥,馒头,另外还有咸菜。山区缺乏蔬菜,近来,连野兽都比较少了,吃肉也比较罕见。

吃完饭后,他们一块去往王平说的伐木现场。从村子里出发,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往村后的山顶爬去,一路上树木非常多且繁茂,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鸟到处欢唱,有的是黄色,有的是褐色,还有一些土黄色的鸡突然从灌木丛中蹿出,然后又进入另一个灌木丛。小松鼠有时候也偷偷的从一棵树上爬到另一棵上,看见他们两人,然后又悄悄的躲起来。树根处,有不知名的黄色、白色、粉色、红色小花绽放,看的人心旷神怡。看到如此美景,李景天不禁怀疑王平说的是不是骇人听闻。

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,王平开口了:“景天,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说的太夸张了?”

“嗯!”

“等一会儿到了山顶,你就知道了。说起来也是,山里人穷,所以才伐木,但却又不懂如何能保持生态平衡,所以才恶性循环,我一定要改变这一切!”王平下决心道。

“好小子,我倒喜欢看到你充满斗志的样子!”

等爬到山顶,李景天看见对面山谷的情景顿时吃了一惊:只见对面山峰朝着他们的这一面已经快要光秃秃了,就连他们脚下下山的路两边,也少见树木!对面山上,正有几十个人在那里伐木,也有同样送饭的人。再往远处看去,还是一样的青翠。

“怎么样,信我的话了吧!”王平道。

“其实看到你们家的等离子电视我就信了。”李景天狡猾一笑。

“你小子!”王平佯做生气,捶了他一下。

下了山后,他们来到了两山间的低洼之处,原来河谷旁的那条路到此就是尽头,再往里边就没有任何路了,这也是村民先砍伐这座山峰树木的原因,因为便于运输。但等这里的树木砍伐完后,他们恐怕会继续向里边的山区进军的。又往上走大约三百多米,就见到了王平的父亲还有一大帮子人,都在那里砍伐树木。一路上大的树木全被砍伐了,只剩下一些非常低的灌木及野草,也被人踩的不成样子。

“爸,我给您送饭来了,快吃吧!”王平喊着。

“哎,来了!”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答道,接着从树林里就出来一个人,他个子也不算高,但浑身却像是充满了力量,年龄大概有不到五十。

“爸,这是我的同学李景天!”男人到了跟前,王平道。

“哦?你就是李景天?”男人问道,认真的打量了他几眼。

“叔叔您好,我是李景天,王平最好的朋友。”李景天道。

“欢迎!多住些日子吧,你们这些孩子,这几年可算是累坏了!”男人风趣的说。

“叔叔,您还挺理解我们年轻人的!”李景天恭维道。

趁王平父亲吃饭的空当,李景天继续向山顶爬去,这里已经快到山顶了,所以他没花多长时间就到了。往大山深处望去,到处绿意盎然,这里的树木大部分是松柏,下边的人也喜欢用松柏来盖房子,做家具。这也是这里树木流失快的原因吧!

王平也跟着在他身边,道:“景天,我们山里没有土地耕作,以前人们靠打猎、砍木材过日子,现在发现伐木是一个挣钱的行当,几乎家家都来砍伐,可是这样长久下去,不是办法。你刚才看到的这些也就是十年不到的时间!我小的时候,不懂这些,只觉得家里能吃好穿好就行;大了后,才意识到这里边的危机。你想,短短的十年时间,一个山峰就秃了!再有几十年,还不定怎么样呢!”

“是啊!我来的路上,看见河谷中一点水都没有!这次如果不来看你,我就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里的情况,可是我们能做些什么呢?”

“只有村里人真正富起来,不需要再去砍伐木材,他们才能停止这种行为。”王平沉声道,看来他这些年是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。

“好小子!你说的对,只是我们怎么才能让他们富起来呢?”李景天问。

“我也不知道,所以才要上林业大学,看看能学什么让家乡富裕起来。”

“我不是听说,这几年一直有退耕还林的国家补助吗?你们这里没有吗?”李景天问。

“这些补助是有的,但从来到不了村民的手里;即使到了,数额也太小,解决不了事情。再说了,你也听说过由简入奢易,由奢入简难,现在让村民放弃这样的生活水平,他们能干吗?我们家要不是伐木,我连高中都上不起,更不要说大学了。”王平听起来心情沉痛。

“是啊,这些年,贪官污吏到处横行,却没有多少真正得到处罚,反而让他们变本加厉。越是下边基层,越是黑暗呀!”李景天也感慨。

“唉,还是不要想这些的好。这几天,我带你到深山老林里去转一圈,现在正是漂亮的时候,你一定不会后悔来这里的!”王平收起沉痛的心情,愉快道。

上午他们帮着王平父亲一块伐木,李景天才发现伐木还真不容易,村里人彼此之间都有了很密切的配合,一棵树一个人是肯定搞不定的,需要好几个人分工协作,才能伐倒。他一开始根本就插不上手,但到后来就看出点门道,帮着众人一块干了起来。中午回到王平家吃饭,下午继续干,李景天这才知道原来下午有收木头的人来,所以大家伙今天才这么辛苦。

下午的工作比较简单,就是将伐倒的木头搬到山脚,等着那些收木头的人将木头拉走。他们一行很快就把这几天砍伐的木头搬到了山脚。

这时已近下午四时,共有近两百根直径从十公分到五十公分的松木。那些收木头的人三点半就到了,有大约五辆大卡车,十个人不到。

“王村长,这些木头看来不怎么样啊!”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人说,他个头挺高,快有李景天那么高,满身流里流气的,一边翻看那些木头,一边对王平父亲说。

“哎呀,陈老板,这些可都是好木头呀!大家伙这些天可累的够戗。”王平的父亲陪着笑脸说,李景天这才知道他是村长。

“我看不太好,你们是不是该翻过山去那边看看了?”陈老板说,手指了指山背后。

“陈老板,你们再来一两次,我们就该翻过去了,只是这次……”

“王村长,兄弟也不好交代,这次的木材不太好,兄弟给你六万,你看怎么样?”

“陈老板,您能不能多给点,大家伙都不容易…”

“好吧,看在王村长的面子上,那就八万吧,不过下次如果再这样,兄弟可就对不起了!老规矩,请王村长吩咐大家伙装货吧!”陈老板不客气道。

众人一阵忙乱,等全部装完,也快六点了,好在夏天天黑的晚,要不然这些车恐怕就不好走了。

“王村长,这是这次的钱,还有这次的准伐证,你可得保存好啊!”陈老板递上一个信封,对王平父亲说。

“多谢陈老板,陈站长那里,代问好!”

“好吧,我们以后一块发财!”陈老板得意的笑了。

等汽车启动后,王平的父亲朝地上吐了一口,骂道:“呸!什么玩意!”其他人纷纷做出了同样的动作,李景天看的一愣。

“景天不要奇怪,这陈老板是镇上林业站陈站长的亲弟弟,专门负责与我们村里交易买木头,除了他们,谁来买,都会被林业站拦车罚没的。那陈站长是市里林业局局长的女婿,在我们这里快五年了。自他来之后,我们的木头价格一再下跌,村里人辛苦近五六天,他们却可以挣至少三倍的钱。”王平父亲解释道。

“叔叔,那个‘准伐证’是怎么回事?”李景天好奇问。

“那是国家为了控制林木采伐而定的证,如果没有这个证,谁都不能随意采伐树木,而且应该是事前申报的。我们这里每次都是这陈老板收木头时带来,说是为了防备上边以后的检查;还有他们运走木头,还有准运证,要不在别的地方,也会被人拦的。”王平的父亲看他这么大兴趣,不由得多说了几句。

“那村里人自己出去卖不行吗?”李景天又问。

“不行,恐怕连这山区也走不出去,就被人家拦了,到时候连一分钱都不给,还不如这样呢!”王平父亲却不知道如果不是怕他们闹事,对方也不会想到派人来收购他们的木材。

李景天无话。他提出想与王平沿这条公路回家,王平一愣,却马上同意了,脸上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。结果他们从这条‘公路’回到村子里时,却已经近八点了,天也黑了,比翻越山峰多花了一个多小时!几个人看着市里电视台的整点新闻,却看到那些记者及其他学生仍然在他家门外转悠,浑然不知道主角已经不在里边。

当天晚上他就与王平睡在一个屋子里,他们已经商量好,第二天去深山老林里转悠去;王平的父亲也可以休息几天,那陈老板下次来得在半个月后。想起那个陈老板说的要翻过山去采伐那边的木头,李景天就特别痛心,他好像能感觉到那些小动物失去家园的痛苦,那些小草被人蹂躏的命运。与王平谈了自己的感想后,王平没有说什么,但表情看上去却也非常沉重。

第二天一早醒来,两人就上路了。带着王平母亲做的干粮,还有打火机,及一些盐,两人心里特别塌实,他们已经决定在野外过一夜,因为王平说他知道有一个地方非常好玩。

翻过昨天光秃秃的山峰,他们向大山深处进发,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有道路,他们穿行在原始森林里:树木尽是些松柏之类,林中处处能听到鸟儿欢快的叫声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处穿透下来,照在地上浅浅的绿草上;草叶上露珠滴溜溜的到处打转,却总是舍不得从上边溜下来,被阳光一照,反射出五颜六色;间或有不知名的小动物哧溜一声从身边经过,李景天都吓一大跳。

王平显然对这道路非常熟悉,一路上走来,跟李景天说着他小时候跟大人冬天围猎野猪的故事,李景天很是怀疑他故事的真实性。经过一个山间的谷地,又爬了一座山,然后又经过谷地,最后又爬了一座山,两人最终来到了一座山的山顶。这时已经快中午了。可见在林中穿行,还是很费时间的。这一路上都是绿意盎然。没有人类活动的破坏,大自然还是可以自如发展的。

李景天站在山顶上四处望去,除了近处的山峰外,远处的一切都那么的陌生,换作以前,他已经不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了。前方的山谷中依然是一片翠绿,但中间好像有个地方没有树木。这片山谷非常的大,比他们路过的所有山谷都大。

“景天,看到下边山谷中的那块空地了吗?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。”王平手指着那里,道。

“看到了,那里会是什么呢?树木这么茂密,但那处竟然没有任何树木,肯定是有原因的,你快告诉我!”

“等一会儿,你不就可以自己看到了吗?先猜一猜吧!”王平笑道。

“我才没兴趣猜呢!”李景天捶他一下,笑骂道:“赶紧告诉我答案!”

王平狡黠笑:“还是留着你自己看吧!省得一点神秘感都没有。”

“真有你的,”李景天笑骂道,自己极目远望,但见树影婆娑,除了树木还是树木,那片空地究竟是什么呢?

他此刻已经生出了无尽的兴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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