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好意思,昨天因为家里电闸的问题,没法持续更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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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朦胧中,我忽然听到有人叫门,起来一看,时间大概是5点多。再问门外的人,回答说是分班的人来领试卷的。

    我开了门,一个大概三十出头的人,有些瘦削。他递给我一根烟,我辞谢了。

    不多久又陆续来了几个人,不到五点半的时候,共有5个人,年龄都在三十多。我烧了一壶水泡茶,并问他们是否是分班的老师,他们都摇头,他们是学生家长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这些可敬的家长。

    又一会儿,老教导和校长也到了。校长显然和各位家长相熟,大家递烟敬茶,忙了一会儿,这会儿,老教导把卷子分好。大家陆续辞行上路。

    我出门的时候,晨光未显,但月影仍在。不过校长还是给了我一个手电筒,另外,一瓶花生牛奶和一瓶八宝粥。让我路上当早餐。

    两个小时,会饿的。

    道路不熟,光线不足,所以我也无心赏玩风景。这山路又陡峭又弯曲,我算是惯走山路的了,也不禁累得气喘吁吁。

    一个小时候,天色骤暗,是黎明前的黑暗。但黑暗的时间甚短,不久就正式在山边裂开一道天光,渐渐地,景色一点点浮现出来。

    这时候我看到路边有一个凉亭,很简陋,几根竹子支起,盖着茅草。大概是避雨用的。凉亭在山岗的背风处,看样子视线不会太宽,但距离亭子不远就是一道山梁,山梁边上也有几块大石头,看样子挺平滑,是过路的人歇脚之处。

    我在石头上坐下,微微的晨风拂面。我解了衣襟,让风往怀里钻,冷却一下此时身上的热。

    放眼环顾,尽是山,茶,树木。两山交夹,是深深的峡谷,溪流。一切都很静谧。

    世外桃源或许就是这样子。但是我们是俗人,所以还得在俗世的世界中挣扎。

    我吃了八宝粥,喝了还是牛奶,觉得肚子充实而力气逐渐回到了身上。再次踏上征途。

    半个小时后,我到达一条大路,与美岗的拖拉机车道类似。这路只是微微上坡,并不很陡,但路上尽是圆滚的石头,有拳头大小,所以也不好走。这个时候,太阳出来了。

    我在一处转弯的地方,看到有一片草地上,居然布满了白霜。想来是这个谷子,有更湿润的空气。白霜沿着斜坡,零星散部,像是一地百花。

    阳光照射之下,气温陡然下降,我不由觉得冷气钻进了衣服里面。

    一个是霜开始化冻吸收周边热量,一个是此处地势比谷底高,气温也低得多。

    但终于,我在8点20左右,到达了分班。它的标志是一个小小的平台上,立着一根竹竿做旗杆的国旗。

    廖老师陪我喝茶说话,林老师则去厨房忙活了一下,过一会让我过去吃早餐。早餐很简单,稀饭配炒蛋,但很管事,吃过之后就热火了。

    8点40,我们拿了卷子去教室。

    我按照所有程序把注意事项解释清楚,然后把卷子下去。答题开始。

    孩子们开始都挺认真。我就站在讲台的位置上,我不喜欢走来走去干扰学生答题。

    大概过了二十分钟,廖老师从一二年级的班级出来,向我示意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走出来问他有什么事情。

    他说有没有多余的卷子。

    我就拿了一张备用卷给他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眉头有点锁起来。

    这时候,我是站在门边,盯着学生看的。我知道这段时间下来,会开始有学生坐立难安,是事件高时段。

    廖老师说,小杨,这些题出得不是很合理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始嗡嗡嗡嗡地讲不合理的地方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就表示我对三年级的卷子不熟悉的。

    这样大概又过去十分钟,林老师带着一个三十多岁,穿着在农村算得正式西装皮鞋无领带的人过来。那人见到我就很热情地向我递烟。

    林老师就介绍说这是本角落的领导,在村里兼任副村长的。我婉谢了他的烟。这个当儿,廖老师走进了三年级的教室,在学生中巡视起来。

    这不是违反考试纪律吗?

    我要出言

    接上---

    这不是违反考试纪律吗?我刚要出言阻止,但是林老师见机很快,他跟副村长连忙跟我打起寒暄,询问我的姓名籍贯年龄现在任教的小学今天几点出----都很热情,很关心。

    我委实是没有应付此类事情的经验,只好硬着头皮解答。好不容易脱身,我急忙进入教室,拉了一下廖老师。廖老师很老练地跟我笑笑。这会儿时间,我看了一下又过去15分钟了。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含30分钟作文。

    廖老师倒是坦率,他拉拉我,说,年轻人,出来我跟你说几句话。

    我很疑惑,但我还是跟学生说,请遵守考试纪律。然后也不离开教室,就站在教室门口,对着廖老师。

    这时候副村长去宿舍泡茶,林老师去一二年级班上——这也是违反纪律吧,任课老师不能进入自己的教室。但他是代课的,而一二年级不归我监考。

    副村长冲了一杯茶出来,双手递到我手里,这让我很惶然。他说,年轻人,做事情很认真啊。明年有没有兴趣来教教我们的农民子弟。

    我说,好啊,但是廖老师这么好的老师,我恐怕代替不了他。老实说,我是带着嘲讽的。

    廖老师拍着我的肩膀,用很动感情的话说:年轻人,我也是从少年家过来的。这次学区这样搞,我也是逼不得已啊。

    然后他跟副村长唱起了双簧,大意是廖老师一个外乡人已经在这个地方任教将近30年,这些年地方上出的大学生也有几个都是廖老师的学生。但是他明年就要退休了,这一年身体不好,教学有点跟不上。但是也还是很尽心尽责的。他说,我也是想,不要在退休前搞个倒数第一回去。我今年三月份到期了,也就是下学期开学后一个月啊。

    副村长也说,都是我们的子弟,我们自然希望他们凭真本事考好。但是这些孩子我也了解,成绩会有点拖后腿。我也是廖老师的学生,我想我们也不用前几名,中不溜就行。就我了解,别的学校也很多是这样搞的,是吧,我们过去都是实打实的,有时候扬眉吐气,有时候也会被人笑。年轻人,你不会让我们不能做吧。

    我于是没说话。也不阻止。

    林老师这时候收了一二年级的卷子。副村长说,你去阿芬家看看,中午是安排在他那里吃的。她家小坡考得怎样?

    林老师很得意,说,大概是99分。有个错别字,这样也好,省的他骄傲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截止目前,这些事情都和我无关。然而,半年后,我成了这里唯一的教师,很多事情,我那时候深深体会到了。

    当然,还有阿芬,还有晓琳,还有晓春的故事。这是后话。

    终于到了收卷的时候。按规定是必须下午考试的,但是考虑到我还必须把卷子回收,所以我们是休息十分钟接着考。数学考试时间比较长,要一个半小时。但是一二年级只需要一小时。所以他们考到11点20分,算是正常下课时间。三年级考到11点50也不算很晚。

    话既然挑明,我也就不再坚持或我不知道如何坚持。林老师和副村长去了那个阿芬家里安排午饭,半个小时后林老师回来他的班上,当然,他也是先倒了茶过来给我们的。而廖老师换回他的班上。

    这期间,我扫视了刚收上来的语文卷,还算可以吧,从一些学生拙劣的涂改痕迹上看,他们都改了真的很基本的内容,涉及较深的问题,都只有三几个人答对,作文千篇一律,没什么出彩,但捞到及格分也没问题。这个分数我估计也就在60-70之间的平均分,若扣去涂改部分,大概有50分左右,根据我对美岗小学的了解,这个分数确实是只能算中等当然,如果美岗小学也大胆采取这种方法,那又是什么结果呢?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收了卷这后,浑身的压力都松懈下来。仿佛做贼得了手一样。我心中虽然有些怪异,但是却也如释重负。我将所有卷子密封好。收回袋子里。副村长早在宿舍里等,四个人一齐杀向那个阿芬家里。

    这顿餐说起来简陋的,但在这个地方,确实显得精心了。一个炒米粉,一盘空心菜,一碟卤鸡爪,一份豆干瘦肉汤,还有两条鱼。

    副村长率先举箸,我却说,主人呢?怎么不见?副村长说,我们先吃,不用管她。

    我只好随着吃了,副村长说,山里人,简陋,这些是昨天特意去龙岩墟买的。我知道龙岩墟,是一个比较大的集。

    说实话,味道很家常,但很可口,是平凡中见功力的菜式。

    ------------以后我还会常常吃到的。

    吃菜显然不是主题,主题是喝酒。

    啤酒,大碗和啤酒。一瓶640ml的酒倒下去,不到两碗。

    他们都很会说话,我也放肆了,一连就干了三碗,快两瓶了。

    然后这时候房间中出来了两个人,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廖老师说,阿芬,一起来吃。

    我知道她是主人,也停住招呼她。她说,就来,我先打给小波吃。

    小波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。样子透着聪明。

    副村长说,阿芬,你该敬酒,敬这个年轻的先生。

    阿芬果真就拿着碗倒了一碗,说,先生老师在传统里称为先生,只是现在逐渐被老师的称呼所取代。但那个时代,先生还是很流行,尤其是越山区,先生的称呼越透着尊重,也越坚持。

    阿芬说,先生,干一杯,感谢你来我们这里监考。

    真会说话。我干了。

    此时其实我的酒眼已经朦胧。在很久后我回想阿芬当日的情形,都无法再现。我只能很遗憾地说,那天,我忘记了阿芬是个很美丽很有味道的女人。

    我终于不支,困意侵袭。并且我知道我满脸通红,我说,不能喝了,再喝下去我就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然后我就趴在桌子上了。

    醒来时,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面,房间布置颇为精致而现代,墙上有四大天王,张国荣,杨采妮,张曼玉,钟楚红各人的大幅海报,身下的席梦思很软。

    我这是在哪里?

    我是被尿憋醒的,所以我无法细细思考,但答案很快揭晓,我是在阿芬的床上,我走出房间的时候,他们四个正在厅上刚才吃饭的地方打牌。我看看表,快两点了。

    这家,居然有最现代的洗手间就是学校,大部分也还是粪坑式的大厕所,而农家,几乎就是木头或塑料尿桶,我很爽地排泄完,又用水洗了脸,镜子中的我,两腮红白交错,是开始退酒的征兆。

    我于是坚决要走。副村长就推了一辆嘉陵70的老摩托,坚持要送我到路尽头,与小路交界的地方。他们安慰我,你这时候下去,肯定赶得及的。

    我没有留恋,就爬上了摩托车。

    午后的太阳有些晃眼,而且是酒后,看景物都不很真切。我和副村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。大概了解了上美岭的一些事情。

    青壮年们都外出了,做生意为主,打工的较少,6138部队驻守,61指儿童,38指父女。再加上老人,就是角落的基本构成。

    出外的人赚了钱,知道赚钱辛苦,也都想下力气培养孩子,但是,太山了,太偏僻了,没有老师愿意来。所以,开始有人将孩子外迁。其实我们的人口规模比下美岭多,但是外出的人多,孩子少,就成了分班了。我估计明年三年级还得撤掉。而且只能请代课老师。大家也知道代课老师不行,可是没法子。

    我说,要不我来吧,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肯要我。

    他说,若是你肯来,我派专车接你,我看出来了,你是实在人。

    我在他后面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就到了分别的路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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